方言
出自SZ880
方言最简单的定义就是指一个特定地理区域中某种语言的变体。然而,值得注意的是,在对所谓的「语言」和「方言」进行定义时,无论是采用社会语言学者「相互理解性」的判别标准,或者是历史语言学者「历史发展关系」的判别标准,我们都无可避免地会碰到相当程度的任意性和困难性。因此,多数人同意,在实际操作上,判别语言和方言的标准往往是政治性的,如果某种语言完成标准化(特别是书面标准化)的程序,我们通常将其称之为「语言」(其本质上可以被视为是一种「标准化方言」);如果某种语言没有完成这个程序,则我们通常将其称为「方言」(本质上可以被视为是一种「非标准化方言」)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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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方言」或「语言」?
许多语言学者认为,所谓「方言」和「语言」的区别基本上是任意的,虽然一些语言学者曾经提出种种不同的判准,但是,这些不同的判准却常常会产生不一致的结论。而在实际操作中,一个或一些语言之所以会被称之为「方言」,通常是由于以下的原因:
- 由于这些语言缺少适当的书面语,或者是虽然有书面语,该书面语却不被承认为具有正当性;
- 由于这些语言的使用者没有属于自己的国家;
- 由于这些语言长久以来被其它的语言所歧视;
- 由于这些语言是由同一民族所拥有;
- 由于这些语言的书面语的统一性。
以下对语言学者几种比较常用的「方言与语言比较」的判别方式进行讨论,并进一步指出这些判准在实际应用上的困难。在一些情况之下,何谓「语言」、何谓「方言」,已经不是由语言学的特征决定,而是政治因素决定的了。
理解的定义
再者,「相互理解性」这个语汇本身就不是十分容易定义的一个概念。到底什幺叫做「理解」呢?比如说,如果甲语言和乙语言使用者只能进行「半沟通」,那这算不算是理解呢?再比如说,甲语言的使用者可以在口语上理解乙语言,但却无法理解乙语言的书面语,那幺,这又算不算理解呢?相反地,如果甲语言的使用者可以在书面语上理解乙语言,但却无法理解乙语言的口语,那幺,这也算是理解吗?
以使用芬兰语的人来讲,由于瑞典语是芬兰公立学校所教导的一个科目,所有的芬兰人基本上都懂瑞典语,因此他们也可以读懂一些丹麦语。然而,他们却在口头上完全无法理解丹麦语。所以,以芬兰人的标准来看,我们难道应该宣称丹麦口语和瑞典口语是不一样的「语言」,但是丹麦书面语却是瑞典书面语的「方言」吗?
不同个体的不同理解能力
此外,使用同一个语言的不同个体,其实也拥有不尽然相同的「理解能力」。比如说,一个人如果具备多语能力,和只具备单一语言能力的人相比,她/他可能在理解没正式学过的语言上,就拥有更好的机会可以理解其它语言。以一个没正式学过荷兰语、但却懂其它六种印欧语系语言(丹麦语、英语、德语、拉丁文、挪威语、瑞典语)的学者为例,由于精通多种语言的关系,这个学者虽然完全没有学过荷兰语,却多少可以理解些许荷兰语。那幺,我们是不是应该说,对于只懂瑞典语的人而言,荷兰语是另外的一种「语言」,但是,对这个学者而言,荷兰语却是瑞典语、德语或者是英语的「方言」呢?,
事实上,除了上述这三个论点以外,我们还可以举更多的例子来挑战「相互理解性」这个概念的适用性。我们所要指出的是,用「可理解性」来区辨语言和方言,在实际操作上是充满困难的。
历史语言学的看法:历史发展的关系
有很多历史语言学者,则是从历史发展的角度着手,将「从某个历史上比较久远之沟通媒介发展出来的口语形式」称之为「方言」。比如说,以这种观点而言,属于日耳曼语族的语言就被视为是「拉丁语」的方言,而现代希腊语则被视为是「古希腊语」的方言。然而,这种定义也会遭遇到不少难题,以下是一些基本的讨论。
基本观念的混淆
第一个难题是基本观念的混淆。从这种观点来看,假设甲语言衍生自乙语言,而乙语言又是衍生自丙语言的话,那幺,以乙语言为例,虽然她对甲语言而言是一种「语言」,而甲语言则是一种「方言」;但是,乙语言却也同时是丙语言的「方言」,而丙语言则是一种「语言」。这种操作方显然会让整个概念系统变得复杂而混淆不清。
和「相互理解性」概念不一定兼容
再者,以「历史发展关系」当作标准所界定出来的「语言」和「方言」,其彼此之间却不一定具备社会语言学者所强调的「相互理解性」。也就是说,在将「承传关系」视为是判别语言或方言之主轴的时候,作为「子语言」的「方言」,和作为「母语言」的「语言」之间,却不一定具有「相互理解性」。
语言变迁的不同速度
最后,一个「语言」有可能会同时产生一个以上的「方言」,而这些「方言」又各自有不同的变化速度。在这种情况下,一个很可能出现的情形是,某两个历史发展关系上比较不亲近的「方言」(根据历史语言学者的定义),她们两者之间的「相互理解性」,竟然比她们和其它历史发展关系上比较亲近之「方言」的「相互理解性」还要高。以同属于罗曼语支的意大利语、西班牙语和法语为例。意大利语和西班牙语之间的相似性,就比她们和法语之间的相似性高得多,虽然从历史发展的角度来看,无论是意大利语和法语之间的关系,或者是西班牙语和法语之间的关系,都比意大利语和西班牙语之间的关系要密切的多。造成这种现象的原因,正是法语在历史上变化的速度比较快,而意大利语和西班牙语的变化速度比较慢,所以她们两者之间反而拥有更多共享的语汇。
用政治因素来理解所谓「方言」的概念
如果说,无论是「相互理解性」或者是「历史发展关系」,都无法清楚地划出「方言」和「语言」之界线的话,那幺,根据多数语言学者的共识,造成这条界线的根本原因,并不是在语言「本身」,而是语言以外的其它政治和社会因素。在区别「方言」和「语言」时,其中最重要的一个因素,是该语言的「标准化」程度。如果某种方言曾经被书面化(这通常是标准化的前提)过、而且已经达成一定程度之标准化的话,我们就将其称之为「语言」。
彼得·特鲁杰就曾经这样宣称,对他而言,「语言」就是「一种独立的、标准化的变体 ……,而且有她们自己的生命」。以这种标准来看,这个世界上多数的既存语言,可能都无法被称之为是一种语言。事实上,在世界上的每一个角落,其实都存在着很多可能变成「语言」的方言。然而,如果论及历史发展的现实,我们却发现到多数的语言都没有完成这个标准化的程序,而被人称之为「方言」。相反地,只有某些特定的语言被某些人刻意选取出来,而成为所谓的「语言」。那幺,我们应该如何解释这种历史发展的现象呢?为什幺某些语言最后变成「语言」而某些语言最后变成「方言」呢?正确地提醒我们,我们应该要追问是谁在从事这些标准化的工作?是谁从这些标准化的工作中获得好处?答案很明显,正是那些菁英、国家机器的建构者、以及教会代表。正是这些人的选择,决定了一个语言是被称之为「语言」或者是「方言」。
因此,所谓「方言」或「语言」的分类,其实反映的不是语言本身的优劣,而是语言使用者的相对政治权力。一个语言之所以被称之为「语言」,那是因为使用这个语言的人掌握了政治决策的权力。相反地,一个语言之所以被称之为「方言」,那是因为使用这个语言的人被剥夺了标准化其语言的权力。就像Max Weinreich所宣称的「语言就是拥有陆军和海军的方言」一样,也用类似的方式对「语言」下定义:「语言就是拥有国界的方言」、「语言就是菁英所推销的方言」。
「方言」的研究书目
(按作者姓氏汉语拼音顺序排列;只收入专书,不收入书籍篇章及期刊论文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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参考出处
(按照作者姓氏汉语拼音顺序排列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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- 周振鹤、游汝杰,1986,方言与中国文化。上海:上海人民出版社。